讀得書多的蠢貨是誰? (再談教育投資.二之一)


2013年2月18日
徐家健 經濟3.0

好友傳來數周前一篇名為「讀得書多的蠢貨」的短文,短文沒有指名道姓,但好友認定蠢貨是我。更離奇的是,該文作者竟是一個自由市場智庫的創辦人。在自由市場少林寺芝大畢業的我,從沒有想過寫經濟專欄會惹來擁護自由市場的朋友非議。我受寵若驚,來不及自我對號入座。

高回報與政府資助無關

問題是文中引用了一句話:「歷史證明,教育係最高回報嘅投資,所以政府幾時都應該要將資源投放入教育。」這豈是蠢,直頭冇腦。但我明明沒有說過這句話,蠢貨怎會是我呢?好友可能一向懷疑我的智商,企圖向我提出更有力的證據,指出作者在發表這短文的前兩天,在Facebook分享了我早前一篇關於教育回報的文章,還預告他對教育係回報最高這個謎思的看法,作為他反對文憑量化寬鬆的理據。

兩個月前我在「最高回報的投資」一文中說過的是:「家長們請留意,過去60年間,在美國讀大學的回報率每年平均超過15%,是股票投資回報率的一倍有多!」首先,每年超過15%的回報率,是美國經濟學界半個世紀以來研究達到的共識,我當時亦提供了相關的數據。「讀得書多的蠢貨」沒有說讀大學的回報率是多少,但作者力排眾議,莫非他發覺自己收入與學歷不相稱,後悔當年讀書太多?

隨便拋出「邊際遞減定理」這個學術名詞是不能否定讀大學回報之高的。的確,當就業市場需求穩定,大學生供應增加的後果是僧多粥少,但我們要搞清楚「供應改變帶來需求量改變」和「需求改變」的分別,美國讀大學的回報過去數十年之高,是受到資訊科技進步、中國經濟冒起及全球化影響,就業市場於是對技術人才的需求不斷增加。我不敢說這個趨勢將持續多久,但過去的數據一直就是這樣。

更奇怪的是,任憑教育投資回報有多高,都不能推出「政府幾時都應該要將資源投放入教育」這個結論吧?正如財經節目中的財經演員跟你分析哪一隻股票回報率高,也不代表他建議政府幾時都應該要將資源投放入這一隻股票。正確的公共理財哲學應該是這樣的:定下了任何公共政策目標,要問推行措施的成本是否最低?即使成本最低,也要衡量如果措施所需的公帑花在其他政府項目上,對整體社會是否更有利?長遠來說,庫房「水浸」將鼓勵政府亂花錢,於是我們更要問每項政策開支為社會帶來的好處,是否高於因高地價政策和現有稅制增添的社會成本?

被好友取笑是蠢貨只是無聊事一樁,我最關心的是,短文中提及的「教育泡沫爆破,學生夢想幻滅」的憂慮。有教育泡沫這回事嗎?泡沫一般是指資產價格暴跌,通常連帶着事前的急升。教育是人力資本的投資,但就業市場與資本市場不同,勞力只有租出不會賣斷,何來人力資產價格暴跌?理論上,工資可以暴跌,但實際上大學溢酬(college wage premium)於美國多年持續高企。

GED給副學士課程啟示

公共教育政策的失敗例子當然存在,值得港人引以為鑑的有美國GED考試。GED試是一個包含寫作、社會知識、科學、閱讀和數學的公開試,用以評核考生是否具有相當於中學畢業的程度。芝大老師兼諾貝爾獎得主赫曼(James Heckman)就GED試的研究發現,該試沒有提升年青人在就業市場的競爭力,亦非銜接大學的好途徑;相反,GED試使部分年青人以為中學課程不再重要而提早輟學,更使統計數字誤導了社會,以為大部分年青人最少擁有中學學歷。

香港的副學士課程,又誤導了多少本地青年和教育決策官員呢?但學生夢想幻滅不是因為政府「泵咗好多錢畀大專院校」,實情是不少副學士課程要自負盈虧,學生一畢業便失業兼一身債。

要反對以公帑資助教育,不用盲目否定教育投資高回報這個不爭的事實。更令我詫異的是,「讀得書多的蠢貨」竟提出「為讀書而讀書就失去意義」,我希望讀者不要把「蠢貨」理解成為讀書而讀書的好學年青人。

我更希望讀者朋白,不是所有支持私有產權自由市場的人,都是不學無術只懂叫口號的right wing wacko。

徐家健
克萊姆森大學經濟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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