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恨在本土主義蔓延時 (仇恨的政治經濟學.二之二)


2013年4月9日

朋友賴港華教授上周以「給年輕港人一點提示」為題在《信報》發表文章指出,他在美國接觸到內地學生大多勤奮好學,提醒香港年輕人要認清對手的真本領。

可能是我對政治經濟有點認識,我沒有苦口婆心要提示年輕港人的高尚情操;是的,我認識的港華是位研究博弈論的謙謙君子,但在所謂的「本土派」學者眼中,跟我一樣身在境外的賴教授當然都是沒有心繫本土的「離地階級」。
不出所料,港華的文章引來一些「高登巴打」不太友善的迴響,「知己知彼才能打倒敵人」已是網民一個比較理性的回應。

先旨聲明,我是堅決反對以煽動族群仇恨作為政治手段的「本土主義」,對「反蝗論」非常反感,這是原則問題,毋須經濟分析,用得上經濟學的是要分析一些本土運動怎樣漠視本土利益。

沒有經濟邏輯的本土論述

個多月前在這裏發表「誰搬走了我的奶粉2之以和為貴」,解釋奶粉荒問題歸根究底是怎樣平衡香港買奶粉的龍B父母與賣奶粉的零售商之間的利益。

「搶奶粉」跟「買奶粉」的分別,曾為中文解毒的本土派精神領袖是不可能看不出來的,我並非否定內地客的需求損害本土消費者的利益,但「限奶令」或任何限制內地客需求的措施,限的是內地客「買奶粉」而非「搶奶粉」,這些措施亦無可避免地影響到本土供應商的利益。

你情我願的貿易從來都是雙贏而非零和遊戲,這是中學程度的經濟學常識吧?哪管交易的是奶粉、豪宅、名牌時裝,甚至三級電影,只顧及本土部分消費者利益而漠視一些在地供應商利潤的「本土論述」,「本土」名不正,「論述」欠邏輯。

所有鼓吹打擊自由市場交易的論述,都不是本土論述。

針對境外客的「買家印花稅」和「限奶令」等措施,同時亦針對本土賣樓、賣奶粉的港人,這樣的「反蝗」是掛羊頭,賣的是「仇商仇富」;難怪鼓吹「本土主義」的精神領袖,最終還是要搬出什麼離地高級中產與在地低級中產與無產者的本土政治的鬥爭,來把「本土論述」與「階級鬥爭」緊扣起來。

福利主義導致排外的政治邏輯

我不是說所有本土論述都沒有邏輯。跟以自由貿易來製造財富不同,財富再分配本質上便是贏家與輸家並存,即使有最簡單又具效率的稅制,財富再分配極其量都只是個零和遊戲:有人因福利津貼生活得到改善,有人卻因為要交重稅而收入減少。

現實上,由於避稅的意圖扭曲了資源分配,輸家要付出的往往要比贏家得到的多;在沒有雙贏的社會福利主義下,本土主義中「反雙非」等反對內地人「搶社會福利」的論述,不是完全沒有政治邏輯的【註】。

香港當前的難題是,長年的貧富不均導致社會福利主義抬頭,回歸以來社會福利開支上升了兩倍,而扶貧聲音還是有增無減,政客卻又為了政治目的在仇商仇富的討論中火上加油。

當財富再分配一旦被視為社會公義,社會上難免有人因為各自尋隙而鬥過你死我活,排外的情緒亦隨之升溫。

昨天提到,支持均富的民粹主義運動在百多年前的美國加深了種族仇恨,了解多一點歷史,從前人的錯誤中汲取教訓,可避免重蹈覆轍。

美國沒有地產霸權,但工資差距自上世紀80年代初不斷上升。

美國的工資差距上升與所謂的「階級剝削」無關,經濟學家的共識是「偏向技術人力的技術進步」(skilled-biased technological change)及全球化(globalization)大大增加了技術人才的需求,低技術勞工相對地成了輸家。即使撇開原則不談,你相信煽動仇恨能解決香港由經濟原因引致的貧富懸殊問題嗎?

經濟學假設每個人都在局限的條件下為自己爭取最大的利益,我沒有遇過完全不顧自己利益的人,因此,我不明白受着地心吸力局限的在地香港人,可以怎樣不為自己爭取本土利益。

真正符合經濟邏輯的本土論述,我認為是要先鼓勵香港的消費者好好學習和欣賞自己的歷史與文化,而香港的商人亦要多動腦筋生產受港人歡迎的產品,有質素的產品如能開拓外地市場,是錦上添花。

註 佛利民曾說過:Because it is one thing to have free immigration to jobs. It is another thing to have free immigration to welfare. And you cannot have both. If you have a welfare state, if you have a state in which every resident is promises a certain minimal level of income, or a minimum level of subsistence, regardless of whether he works or not, produces it or not. Then it really is an impossible thing.

作者為克萊姆森大學經濟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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