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十萬年歷史角度看人多好辦事


2013年8月20日

從十萬年歷史角度看人多好辦事


「錯批一人,誤增三億」,是改革開放初胡耀邦說的。「三億」是三億人口;「一人」是50年代主張計劃生育政策的經濟學家馬寅初;至於「錯批」者是誰?當然是指提出「人多好辦事」的毛澤東。胡耀邦當時好像還說過:「共產黨應該起誓再也不准整科學家和知識分子了!」已經半個世紀,歷史卻彷彿要一再重演。

短短半個世紀,在十萬年人類歷史中雖然只是滄海一粟;在這段時間,經濟學者對十萬年人口變化及經濟發展的了解卻加深了不少。這些知識,有助我們分析中國目前面對的經濟困境。

十萬年的人口變化及經濟發展

以先進國家的發展階段作分水嶺,經濟學者喜歡把十多萬年的人類歷史分為三個階段:(一)從公元前十萬年到1750年,稱之為「馬爾薩斯時期」;(二)1750至1870年,稱作「後馬爾薩斯時期」;(三)1870年後至今,是「現代增長時期」。而大名鼎鼎的英國經濟學家馬爾薩斯(Thomas Malthus),則吊詭地生於「後馬爾薩斯時期」。

十八世紀末十九世紀初,馬爾薩斯發表了影響深遠的「人口論」,認為人民收入好時人口會隨之增加,但基於土地及其他天然資源有限,在僧多粥少的情況下,人口不斷增長最終無可避免地會令生活水平下降。因此,人民的生活水平長遠來說只會困在所謂的「馬爾薩斯陷阱」當中。

在馬爾薩斯眼中,「馬爾薩斯時期」便是人口與總收入按比例地上升,但人民生活水平只能徘徊在僅夠糊口的時期。科學一點來量度,「馬爾薩斯時期」的人均GDP長年停滯在不足500美元的水平。

馬爾薩斯的擔心並非無中生有。多得醫療衞生環境改善,「後馬爾薩斯時期」的死亡率持續下降,但出生率跟生活水平的關係依舊,人口的自然增長率(出生率減死亡率)於是不斷上升。是的,「人口論」大致上解釋了超過99%的人類歷史,但用來推斷當時英國面對的經濟前景,馬爾薩斯卻錯得離譜。工業革命掀開了「後馬爾薩斯時期」的序幕,隨着科技進步,總收入的增長速度史無前例持續超越人口增長的速度,人民生活水平得以不斷提高,受惠於工業革命的國家百多年間人均GDP翻了一番,超過了1000美元。

馬爾薩斯死後約半個世紀,「人口論」錯得更離譜。當時的先進國家已踏入「現代增長時期」,承襲了「後馬爾薩斯時期」的科技並推陳出新,更重要的是社會經歷了「人口過渡」(demographic transition):出生率大幅下降,下降幅度之大使人口的自然增長率下跌。人民生活水平此時上升速度更快,在短短百多年間,先進國家的人均GDP今天普遍已上升至超過3萬美元的水平。

人口過渡與生產力提高息息相關

「人口過渡」在「現代增長時期」的角色舉足輕重:一方面,它解決了馬爾薩斯擔心的僧多粥少問題;另一方面,過渡期中釋放的「人口紅利」提高了社會的生產力;更重要的,是生育率大跌容許父母追求子女的質而非量。

換句話說,父母可大手投資在子女的人力資本(human capital)上。在現代社會裏,人類最有價值的資產就是人,而資產價值的來源主要是知識,馬爾薩斯的失誤是低估了知識對生產的貢獻。

「人口過渡」促進社會生產力。相反要解釋「人口過渡」,其中一個經濟理論正正是父母預視市場上對人力資本需求增加。香港有「養大一個BB要成四百萬」之說,要準備大手投資在子女身上的人力資本,父母惟有重質不重量。

回說中國人口問題的爭議,馬寅初的《新人口論》其實與馬爾薩斯的分別不大,毛澤東的「人多好辦事」亦漠視了質與量的取捨。身處「現代增長時期」,「人口過渡」是無可避免的。從歷史看,「一孩政策」下的「人口紅利」的確曾有助提高社會生產力。最近一項比較中國省份增長率的研究指出,「人口紅利」只能解釋約15%的經濟增長【註】,其餘超過八成的增長,有多少是投資人力資本的回報呢?人力資本需求的增加,又有多少是由改革開放所致呢?分析中國目前面對的經濟困境,要多花工夫在改革如何刺激人力資本的需求和投資。

註:Zhang, Haifeng, Hongliang Zhang, and Junsen Zhang. "Demographic Transition and Economic Growth: Evidence from Chinese Provinces."CUHK Manuscript, January 2013.

作者為克萊姆森大學經濟系副教授、香港理工大學會計及金融學院客座副教授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