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們不放假

2013年12月28日

聖誕新年前後的數周,假期臨近的興奮,假後的依依不捨,好夢似幻,大概是一年之中最無心工作的時候。記得數年前的一個冬天在香港工作,中環的商業大廈從大堂到洗手間都播放着聖誕歌,平安夜當天的中午已見白領們提早放工,擠滿人的地鐵站盡是罕見的笑容。難得高興,香港人都懂得營造節日氣氛。

假期正是工作時

講了數周學術界「內幕」,讀者都知道學界中人的生活跟其他人頗有分別。對我這類掙扎中的助理教授(struggling assistant professor)來說,寒假暑假之時,學生跑光了不用教書,無拘無束,正是埋首工作的好機會。

上周提到助理教授們要拿「終身職」(tenure),研究比教學重要得多,教書或多或少成了「必要之惡」。教授們一個學期教兩門左右的課,不算沉重,但上課、備課、答覆學生電郵,都打擾了教授們的「正事」,不能盡情投入大小的研究項目。

於是,外界歡天喜地的時候,教授們都會趁機躲進辦公室,或申請到別處當個訪問學者。人家放假時工作卻最繁忙,你說奇怪不奇怪?當一個教授,尤其是未有終身職的,一年之中其實沒有什麼假期可言,每天都在研究項目間打轉,工時多少根本算不清。

工作性質如此,學術界於是有不少的工作狂。

我認識一個經濟學者,熱愛研究,雖然已是不愁升遷的正教授,依然每天工作十多小時,常常凌晨3、4時才回家,比研究生還要努力;又聽過一個故事:一個經濟學者越洋去了數天學術會議,返回美國第一時間不是回家探望老婆仔女,而是到辦公室繼續工作!

有人打趣說,當老師的三個原因是6月、7月、8月(There are three good reasons to be a teacher: June, July and August),這句話大概不適用於大學教授。聽說香港中小學教師的暑假跟平日一樣繁忙,要搞課外活動、要開會、要給學生補課;放假真正閒下來的,大概只有莘莘學子了。

趁假期讀學術小說

莘莘學子要趁假期讀好書,給語文能力進補一下,積累一點人力資本。

提起學術界,且讓我介紹數本有關學術界的小說,中英兼備,篇幅都不長,可在假期內讀完。

錢鍾書的《圍城》我從頭到尾看了三遍,每次看都很有感受。小說主角方鴻漸是個志大才疏的「知識份子」,事業和戀愛同樣失敗,書中刻劃學界中人的醜陋入木三分,對婚姻的描述更是真實得叫人無奈。

《圍城》雖然是幽默作品,但對人性的描寫始終有點黑暗,想輕鬆一點的可讀二殘(即嶺南大學中文系退休教授劉紹銘)的《二殘遊記》,小說一套三本,半自傳半虛構的講述作者在美國學術界的經歷;雖然成書於上世紀70年代,但是書中不少的主題(如異鄉情懷)今天讀來仍有味道,加上生鬼的文字和過癮的人物,我不知不覺已讀了四遍!

歐美以學術界為背景的小說稱作campus novel或academic novel,是重要的種類。我喜歡的是英國作家大衛羅治(David Lodge)的三部曲《易地而處》(Changing Places)、《世界真細小》(Small World)、《幹得好》(Nice Work)。想學好英文的同學們要找來一讀,保證邊讀邊開懷大笑。小說講述幾個英文系教授亂糟糟的人生,從婚姻失敗到跟女學生搭上,從舞文弄墨到系內權鬥,黑色幽默得可以。

若嫌大衛羅治胡鬧,口味嚴肅一點的同學可讀猶太作家索爾貝羅(Saul Bellow)的《羅斐斯坦》(Ravelstein)。貝羅是1976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從來都喜歡拿朋友當小說題材。他最後的一本小說都不例外,描寫的是政治哲學史家艾倫布魯姆(Allan Bloom)。不少人認為這本2000年出版的小說是貝羅最好的作品。我雖未曾遍讀貝羅的小說,我也覺得《羅斐斯坦》比他另一本着名的學術小說《荷索》(Herzog)更深刻、可讀。

作者為維珍尼亞理工大學經濟系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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