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傘下與我的科大學生對話

2014年10月6日

徐家健 經濟3.0


雨傘下與我的科大學生對話


「世界是你們的,也是我們的,但是歸根結柢是你們的。」毛澤東曾說過,青年人好像八、九點鐘的太陽。成年人要相信青年人,因為幾十年後世界最終都是他們的。問題是,快將退休或像我一樣隨時移民的成年人,怎樣爭取青年人的信任?

上星期一,在警方施放了87枚催淚彈之後一日,部分學生響應罷課。早上我收到幾個學生電郵:「Now is the right time to support the righteousness and justice by boycotting classes.」什麼是Righteousness(正直)?什麼是Justice(公義)?未必人人有相同看法,但學生為正直公義而非眼前利益,做老師的我想不到任何理由責備他們。那天,全力支持學運的學生都不會留在課室,餘下來的不是對事件背景認識有限的交換生內地生,便是對學運存有疑問的本地同學。我索性用了3小時在課堂上與學生「對話」,向他們介紹「雨傘運動」的背景和解釋怎樣運用經濟學知識思考這一場運動。下課後,收到了一位學生電郵多謝我為他們安排的「罷教」課程,不支持佔中的他表示:「But the fact of what our government did was totally unacceptable: You may not disagree with your people, but you should not ignore your people.」

除了罷課和上課的學生,我還收到了另一位科大舊生的電郵,電郵表明不是要對抗我的同事雷鼎鳴,但她希望我可以就雷分析佔中對香港經濟的影響評論一下。

佔中經濟損失爭議

「雷公」的言論在社運界一向十分惹火,年半前曾估算佔中一天社會便損失16億元。這16億的估算,是基於香港的約20000億GDP中差不多五份一由中環創造,港人一年工作250天的話一日中環便創造起碼16億元。到「佔中」真的發生了,雷再撰文指根據港股兩個交易日的表現,估計「佔中」帶來的損失達3500億元。

回答同學的疑問前,先聽聽另一位學者關焯照如何批評雷的分析。據報道,關認為以恒指一兩天的跌市去推論佔中造成的經濟損失,是完全錯誤的分析:「股市波動是不被計入GDP,因為這只是賬面上的變化;要計算經濟損失應該是從旅遊業收入去計。」關估計,「佔中」持續一星期只會導致約20億元經濟損失。

是兩日3500億,還是一星期才20億? 我的答案是兩個估算各有問題,實際數字目前算不得準。首先,以為股市波動只是賬面變化當然是胡說八道。我當然知道股價與GDP是兩回事,就如有樓收租的你都明白租金與樓價是兩回事:租金是今天的收入,而樓價作為資產價格則是未來所有租金的折現。今天的租金由今天的住屋供求而定,今日的樓價卻受未來的供求預期影響。作為業主的你,假如樓價下插兩三成,即使短期內租照收,當樓價大跌反映的是將來租金大幅下調,你會同意這只是賬面上的變化嗎?同樣道理,股價反映的是未來公司表現的折現。即使一間公司的收入今天未受影響,這並不代表將來的經濟損失也是零。然而,股價上落反映的始終是市場的預期,預期可以錯,有時還錯得離譜。以千億計的所謂「損失」,極其量也只可以說是反映了一連串示威者與警方的互動後市場對未來市況預期的改變。

雨傘運動意料之外

市場對「佔中」早有預期,但「雨傘運動」不是預期之內的「佔中」。一方面,作為金融中心的中環沒有停過一秒市,中環一天創造了多少GDP,至今與「雨傘運動」帶來多少經濟損失關係不大。另一方面,到今天還以為「雨傘運動」便是戴耀廷發起的「佔中」的人,實在太高估戴對這場運動的影響力了;就連一向後知後覺的政府,找談判對象時也非找佔中三子。現實是就算學聯現在怎樣呼籲,示威群眾也未必聽其指揮。我認為,這與意料之外的「催淚煙」和傳聞的「警黑合作」有莫大關係。

評估意料之外的「雨傘運動」對香港經濟影響之難,除了是不容易分開其他一向影響港股的外圍因素,最頭痛的是意料之外的警方行動主要都發生在休市期間。上周一、二跌市745點,究竟是由於預期之中的學生靜坐抗議,還是意料之外的警方87枚催淚彈?說過了,股價反映的是未來公司表現的折現,預期之中的在運動發生前應老早被市場消化。雷既稱「佔中」是一早知道必會發生的(這一點我不但同意,亦在一年多前已跟社運界認識的朋友私下提過),掌握更多資訊的市場怎會知得比我們遲?跌市,是緣於意料之外的雨傘運動。我在此也不是追究運動的演變責任在學生還是警方,但今天還敢大手沽期指的人,賭的不會是警方對非暴力運動繼續「克制」下去吧?

同學們,課堂上學到的金融經濟知識教曉我們股價的改變是市場預期改變所致。一眾高官,請與我一起爭取青年人的信任,改變他們對成年人的預期吧。

克林信大學經濟系副教授
香港科技大學經濟系客座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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